杜琪峯是如何成為香港電影大師？ 盤點不可不知的電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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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香港電影導演，能夠自成一格的便必然數到杜琪峯。杜琪峯這位香港電影大師，憑藉著熟透光與影的變化，被人形容其電影有「黑色風格」，甚至有自己的「杜氏美學」。從電視台到電影大師，杜琪峯的電影是如何吸引人？

杜琪峯是如何練成的？

生於1995年的杜琪峯，早年在無綫電視擔任助理導演，曾參與多部電視劇製作。後來在1980年代轉戰電影界，但當時不是拍黑道或是黑色風格的電影，而是《阿郎的故事》、《審死官》等。

後來時值1996年，杜琪峯和韋家輝先生共同創立了銀河映像（Milkyway Image Hong Kong），翌年二人聯手炮製了銀河映像首部開山之作《一個字頭的誕生》，完全顛覆了傳統港產黑幫片的典型套路，樹立起宿命論的黑色風格，時至今天仍被很多影迷奉為邪典電影中的經典。可惜當年偏偏遇上1997年的不景氣，正值香港電影業寒冬，生不逢時，票房慘淡。甫創業就遇上市道低迷，一方面立志提升港產電影質素，另一方面又要掙扎求存，銀河映像就這樣背水一戰，在往後二十多年間為香港電影發展寫下自豪的新一頁。

1/ 顛倒江湖  杜氏美學

凡事總有正、反兩面，面對市場不景氣亦是同一道理，一方面需要努力求存；另一方面卻又因為投資者、片商因應市道而調整了對票房的預期，讓杜Sir與銀河映像可以更盡情試驗不同的電影風格，劇本、美學更忠於自己。而1999年上映的《鎗火》，就再一次突破傳統港式黑幫電影的既定框架，奠定「杜氏美學」的基礎。

2/ 經典配角身兼多職

銀河映像云云作品之中，總有些專演小配角的演員反覆出現，當中有例如主責執導工作的羅永昌導演，至於演出「馬尾」一角讓人印象深刻的趙志誠則擔任銀河映像多部作品的劇務；《暗戰》中尤其搶戲的洪偉良則身兼燈光、電工，還有本身擔任場務的羅靖庭以及作為動作指導的黃志偉，皆是為銀河映像不斷貢獻的無名英雄。

羅永昌 — 導演 / 執行導演 / 剪接

參演銀河映像作品：
《暗花》、《非常突然》、《真心英雄》、《再見阿郎》、《暗戰》、《鎗火》、《孤男寡女》、《暗戰2》、《百年好合》、《黑社會》、《文雀》、《復仇》、《奪命金》

趙志誠 — 劇務 /製片 / 執行製片

參演銀河映像作品：
《兩個只能活一個》、《暗花》、《非常突然》、《真心英雄》 、《暗戰》、《暗戰2》、《PTU》、《龍鳳鬥》、《黑社會》、《黑社會以和為貴》、《放・逐》、《跟蹤》、《鐵三角》、《神探》、《復仇》、《報應》、《奪命金》、《樹大招風》

洪偉良 — 燈光／燈光助理 / 電工/ 機工

參演銀河映像作品：
《恐怖雞》、《暗花》、《暗戰》、《鎗火》、《孤男寡女》、《鍾無艷》、《瘦身男女》、《嚦咕嚦咕新年財》、《大事件》、《柔道龍虎榜》、《跟蹤》、《神探》、《蝴蝶飛》、《文雀》、《單身男女》、《奪命金》、《高海拔之戀II》、《盲探》

羅靖庭 — 劇務 / 場務

參演銀河映像作品：
《兩個只能活一個》、《暗花》、《非常突然》、《真心英雄》、《再見阿郎》、《暗戰》、《鎗火》、《孤男寡女》、《瘦身男女》、《暗戰2》、《我左眼見到鬼》、《PTU》、《大事件》、《柔道龍虎榜》、《黑社會以和為貴》、《放・逐》、《鐵三角》、《神探》、《復仇》、《報應》、《奪命金》

黃志偉 — 動作指導 / 武術指導 /武師

參演銀河映像作品：
《全職殺手》、《PTU》、《大隻佬》、《大事件》、《黑社會》、《放・逐》、《復仇》、《機動部隊—同袍》

3/ 忠於自我 難能可貴

銀河映像創立初期，就連辧公室的租金也繳不出來，在當時一片不景氣的大環境底下港產片商先不論質素，但求生存。而《鎗火》正正就是杜Sir跟銀河映像完全豁出去的創作，橫豎對票房不抱期望，倒不如自私一次，完完全全為自己而拍。開場簡單幾個鏡頭，已經交代出幾位主角的背景與個性，然後直接切入黑幫老大遭人埋伏，透過靜止的人物布陣表達角色內心緊崩的情緒，而沒有依循過往同類片種奉行動作和刺激場面的傳統。於《鎗火》的世界，總是以靜制動，張力內斂；敘事更如行雲流水，從容不迫，講述由同心協力，到突如其來的內訌。

不少影迷對於戲中荃灣商場槍戰的場面印像最深，整個場口歷時約四分半鐘，五位主角既屏息靜氣，又鋒利警惕，每一次開槍、每個走位都嚴謹而充滿默契，靜默無聲，江湖老練。說到底「鎗」與「火」不過是媒介，藉此盡忠職守，捍衛尊嚴。

4/ 低成本逼出生命力

荃灣廣場槍戰場口也反映出《鎗火》當初的預算到底是有多緊張。根據《無涯：杜琪峯的電影世界》訪問指出，整套《鎗火》所用的菲林就只佔一般港產片所用的四份之一，因此每次Roll機都不容有失；另一方面杜Sir也曾提到自己是一個比較擅於處理處境的導演，而商場槍戰場口就正好體現他的調度能力。拍攝當日杜Sir只能自己提早幾小時到商場考察（要等商場停止營業後方可進行拍攝，拍攝亦須於商場營業時間前完成），於腦內布局，模擬調度。其實最後團隊還想於商場多補一日戲，無奈經費不足未能臻於完美，卻逼出無窮生命力。

5/ 劇場化的場面調度

1980年，杜Sir執導了其首部電影《碧水寒山奪命金》，初嘗手執導演筒滋味過後，竟然表示自覺對電影的認識只淺如皮毛，遂回歸電視台繼續修練，而這趟修行之旅一去又是六年，直到1986年才受邀復出拍攝電影，正式重新轉戰大銀幕，更為新藝城執導了幾部廣受歡迎的作品。或許正由於曾經歷從電視跳上大銀幕，杜Sir對於盡量利用大銀幕的闊度有很強的自覺，作品中較少運用近鏡，但就經常於電影中擺出非常具舞台感的多人布陣。

布陣之奧義

杜氏電影中的經典布陣鏡頭多不勝數，多位角色的精心擺位背後，導演需要更清楚每一個鏡頭語言，同時由於採用開闊的鏡頭，因此必然盡收背後景觀，因此仍然能拍出獨有的舞台感著實不是易事。就以《放．逐》為例，五位主角如同黑澤明電影中的武士般屏氣凝神，就連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全景靜止卻充滿了張力，而且每個角色的站位均經過精心設計，氣勢可比武俠電影的海報。

《神探》尾段的鏡陣槍戰布陣更加複雜，這個鏡陣槍戰場景其實更早出現於銀河映像1998年作品《暗花》之中，同樣是劉青雲不過當時對手就換成了梁朝偉。而多年後再重新演繹，杜Sir店又為《神探》結尾的鏡陣布局加入更複雜的層次，豐富的光影變化之外，更藉由最後安志杰數度從死人手中換槍，來表達韋家輝先生跟杜Sir向來的宿命論。

舞台感光影

除了藉著多人布陣來建構出舞台感，杜Sir後來更發展出一種極具個人色彩的燈光設計，更藉此於2003年作品《PTU》以及2004年作品《柔道龍虎榜》之中大放異彩。《PTU》可說是團隊首次實行這種極具舞台感的打燈方式，藉著從頭頂高處照射下來的偏冷光束去將人物盡可能地聚焦。據《無涯：杜琪峯的電影世界》中訪問所述，當時由於香港的街燈偏黃，而劇組則要求白中帶藍的冷色光，因此除了要不斷詢問沿路租／住戶借天台外，團隊為達到最佳效果更要用黑布將街燈掩蓋住，然後再重新掛上劇組的HMI燈。

而透過這種有如「On Stage」的燈光設計，杜Sir讓周遭的背景變得模糊，掩藏四周的枝節，從而進一步突出主體本身。個人認為《PTU》跟《柔道龍虎榜》兩部作品壓根底都帶點俠義情壞，背景雖然盡是我們熟悉的香港都市，但整體感覺呈現出來卻更像是一個杜式現代武俠世界。《PTU》劇情都尚在情理之內發展，《柔道龍虎榜》更甚至於戲中人人都懂得打柔道，主角司徒寶即使欠下黑道大哥（張兆輝飾演）巨款，只要把同樣鍾情柔道的黑道大哥摔得夠爽，欠款還可以打個折，有夠俠義豪情。

6/ 取景細藏 香港情懷

杜Sir過往訪問中提及過自己鍾情地道香港味道，愛舊區、舊建築，尤以五、六十年代事物為甚，而這種對地道本土味道的熱愛，更經常體現於銀河映像電影作品的取景之中。以《鎗火》中眾人談判的舊式酒樓為例就是已經歷盡江湖、從1954年開業至今的樂口福酒家，所在建築本身更屬一幢碩果僅存的戰前唐樓，於2010年起正式被列為三級歷史建築。加上酒樓大廳一對龍鳳，還有牆上以毛筆手寫的潮州菜式，更是港味滿瀉。此外《黑社會以和為貴》中，鄭浩南飾演的僱傭兵阿武於棺材舖中大戰東莞仔手下，其實也充滿香港地道特色，對於其他奉行火葬為主流傳統的華文地區觀眾而言，更是一次香港美學的震撼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