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LEICA OSKAR BARNACK AWARD 2023 年度新人獎得主 樂子毅

相隔十二年另一位獲獎的華人攝影師

1913至1914年間,LEICA公司工程師OSKAR BARNACK發明了當時一部被稱作「LILIPUT」的相機,是歷史上第一部功能完整的革命性35mm膠片相機原型「UR-LEICA」。這台相機不僅影響著後世的攝影發展與品牌的演進,更因第一次世界大戰後,LEICA正式開始進入世界攝影市場,以大量標誌性照片奠定了品牌的傳奇地位。為紀念這位偉大工程師的貢獻,LEICA就在OSKAR BARNACK一百壽冥壽即1979年設立了「LEICA OSKAR BARNACK AWARD」(LOBA)攝影獎,收集全球各地的攝影師參賽作品﹐並由來自不同範疇所組成的LOBA評審團選出本年度大獎和新人獎﹐致力提攜攝影師和推廣攝影文化,是當今最具創新力的贊助獎項之一。2023年LOBA得主剛於十月中旬在LEICA德國總部LEITZ PARK揭曉,兩位得獎者分別是現居美國的孟加拉攝影師ISMAIL FERDOUS和中國攝影師樂子毅(ZIYI LE)。ISMAIL FERDOUS以其《海灘》(SEA BEACH)系列作品說服了五位評審團成員,獲得本年度大獎;至於樂子毅則憑藉《此時,彼時》(NEW COMER) 系列作品獲得本屆LEICA OSKAR BARNACK AWARD新人獎,成為相隔十二年後,另一位獲得LOBA獎項的華人攝影師。

愛上攝影之原點

1993年,出生於福建廈門的樂子毅,在十一年前就讀大學的時候,本來是修讀服裝設計。對樂子毅而言,這條路並不是個人喜愛的,一切只是遵循父母的意願。因此在大學期間,樂子毅經常擴課,差點因出席率偏低而未能畢業。在「走堂」期間,樂子毅就喜愛到海邊拿著菲林相機到處拍照。「小時候,不少父母也會為孩子規劃好未來的人生,走著一條父母早已安排好的道路,但當靜下來反思一下的時候,究竟這條路是否自己喜愛的呢?勉強完成了大學的課程後,我拿著了相機走遍了中國二十多個省份﹐如西藏、新疆、雲南等地到處拍攝,體驗不同地方的生活。我喜愛通過相機去看這個世界,那時候我沒有太多想法,純粹享受拍攝的樂趣﹐因為相機總是給我不一樣的角度。由於當時我的創作方式有點像『走馬燈』,作品沒有深度﹐亦沒有個人特色。於是後來便嘗試改變自己的創作方式,靜下來慢慢研究做一些新計劃方式。」

 

迷失的異鄉人

為了生活,樂子毅跟大家一樣,都要尋找工作賺取日常開資費用,而在2020年因工作關係搬到杭州,雖然那時候對日復一日的工作感到厭倦,但亦以此為契機,開始為自己一代人創作這一系列肖像作品。「我的整個成長過程很少與家人有深入的連繫,而且我一直離群索居,因此產生了一種迷失的感覺。出於攝影師本能,我決定探索與我類似,感到茫然的年輕人,他們居住於不同城市,我想看看他們的精神面貌和生活狀態,同時探索我內心深處的自我懷疑。」樂子毅透過網上社交平台的招募開展這項目,找到了一班對以「異鄉生活」為題感興趣的異鄉群體,並發現這些擺拍相片折射出被攝者的自我懷疑,疏離感和日益加重的空虛感,因此才有《此時,彼時》這一系列動人肖像,展現著一代人對個人發展和社會認同的追尋。

 

年青人的縮影

打從2020年10月開始,樂子毅便展開這組LOBA獲獎作品《此時,彼時》特別企劃。耗時近三年的時間﹐拍攝了五、六十名「異鄉人」﹐大概使用了一百五十卷120菲林完成這個項目。「每個人都有著自己不同的故事,還記得這企劃剛開始的時候,我相約了一位女主播進行拍攝,而這女生因遇到網上詐騙,被騙走所有的積蓄,最後因得不到家人安慰、諒解,反被家人痛鬧,於是便離家出走到了杭州﹐去了一位男網友家裡借宿。跟她拍照前,她要求不想拍到正面,更不可拍攝住所。那時候我心裡想『第一次拍攝時已遇到那麼多困難』,後來我與這女生坐下來吃飯交流,分享大家彼此的故事,慢慢建立起信任﹐減低戒備心,於是乎她最後答應到寄宿於男網友的公寓內拍攝。甫進屋內,男網友已睡在地下。而女生一到家就走到床上玩手機,就是這樣,我拍下了一張她在床上玩手機的照片,而這正是現今年青人回到家中的縮影。」

 

給自己救贖的機會

在這次展出的作品中,樂子毅分享十五張「異鄉人」的故事,包括社會上的少數組群、對未來發展感到困惑陷入金錢糾紛的男模特兒、剛遭遇分手與貓相依為命的男生、男友在女生家中渡過短暫的溫柔鄉和天生得到小兒麻痹的資訊科技工作者等等。「很希望大家看到我的攝影作品時,能感受到被攝者當刻孤獨的情緒。有時候不需要任何言語,從相片已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當下感覺。大家在同一個星球生活,我們都是孤獨的個體﹐因為這次拍攝企劃而認識﹐竟然大家也嘗試走上、開創屬於自己的道路,那麼我們便一起為大家加油打氣吧!」新一代年青人有著自己一套的生活方式,有些甚麼都不想理會,不想結婚,只求溫飽,希望「躺平」渡過生活。樂子毅《此時,彼時》系列希望給予每個孤獨的個體一些共鳴,給予自己救贖的機會,活出更好的未來。

 

終獲肯定

一直以來,樂子毅的拍攝經驗也是無師自通,慢慢累積下來,繼而演活出自己的個人風格。LOBA攝影新人獎只給予三十歲以下的攝影師參與,而樂子毅在報名參賽時,剛好是最後的機會二十九歲。在好朋友的大力支持,無像出版社的引薦,以及獲得復旦大學新聞學院顧崢老師作提名人,各種機緣巧合下參加了今屆LOBA比賽。「我跟顧崢老師雖然沒有碰過面,只通了幾次電話,分享了照片的故事,但我真的很感謝他願意作為我的提名人。當我收到LEICA官方電郵通知的時候,我正身處菲律賓學習英語。由於我對那郵件心存懷疑,於是乎我重複看了十多遍,最後確認是官方的得獎通知後,我便立即走到街道上分享自己的喜悅、釋放情緒,終感覺到自己堅持的風格、題材是正確的。之後我亦致電給顧崢老師和聯繫部份被攝者﹐而我就得到一個非常好的反饋,除了獲老師的鼓勵、被攝者的祝福之外,他們還告訴我最近的狀況,大家的生活也重回正軌,變得更好,聽到之後我覺得特別的欣慰。」

 

呈現被攝者孤獨感

在數碼相機當道的世代,樂子毅還是偏愛使用菲林相機拍攝﹐堅持著自己一套。「總覺得菲林十分適合《此時,彼時》系列,能呈現出年青人的孤獨感。過往我也擁有好幾台LEICA菲林相機,如M4、M4-2和M5。LEICA相機的好處就是輕巧、方便,能拍攝出高質量的作品。就我個人而言,我偏愛以自然光拍攝,因為我的人像攝影主要是希望能呈現當刻與被攝者相處感覺。《此時,彼時》系列我主要用上35mm、40mm和50mm鏡頭,並以大光圈拍攝。對於是次比賽成功獲獎,於我而言絕對是相當值得鼓舞,之不過就算是沒有得到這個獎項,能跟被攝者產生的連結關係,而且知道到大家現在也有好的轉變,這才是最讓我感到最開心的地方。」

攝影界奧斯卡獎項

LOBA是當今攝影界最權威且獎品最為豐富的獎項之一,今屆大獎得主ISMAIL FERDOUS獲得了四萬歐元獎金和價值一萬歐元的LEICA M相機設備,而新人獎得主樂子毅則獲得一萬歐元的獎金和一部LEICA Q3相機。在剛過去的10月12日LOBA就在LEITZ PARK舉行盛大的攝影慶典活動,頒發獎項予兩位得獎者,展出全部十二個入圍的作品系列,並在總部的ERNST LEITZ MUSEUM展示,稍後各2023年LOBA作品也陸續在全球LEICA畫廊和各大攝影節巡迴展出﹐為世界各地攝影愛好者帶來更多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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