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形蜘蛛背後的她
了解法裔美國藝術家LOUISE BOURGEOIS

日前法裔美國藝術家LOUISE BOURGEOIS的《SPIDER（中譯：蜘蛛）》以3,280萬美元於紐約蘇富比拍賣會上成交，創下了藝術家個人拍賣紀錄以及女性藝術家雕塑的拍賣紀錄。其實早在去年《SPIDER IV（中譯：蜘蛛IV）》便在香港蘇富比春季拍賣會上以1.29億港元成交，成為亞洲最高價位的雕塑作品。
究竟巨形蜘蛛背後藏著怎樣一個故事？

故事的起始要回帶至1911年的聖誕節，蜘蛛之母LOUISE BOURGEOIS於法國巴黎展開了其生命篇章。家裡三個小孩，LOUISE BOURGEOIS是二女。雖則在如此充滿愛與喜樂的日子誕生，可是因其女兒之身而讓重男輕女的父親甚為失望，故沒有得到如禮物般珍貴的對待。父母為古董地毯經銷商，在LOUISE BOURGEOIS出生沒多久後一家便搬離巴黎，於舒瓦西勒魯瓦開設修復地毯的工作室，由此LOUISE BOURGEOIS每日均可看到母親密密地修補地毯，織織復織織的動作有如蜘蛛結網，這段童年記憶或多或少影響了她日後的創作。LOUISE BOURGEOIS創作初期以平面繪畫為主，後來轉向發展立體雕塑，以抒發自己內心的情緒。

蜘蛛於九十年代成了LOUISE BOURGEOIS偏愛的創作主題，並受到大眾的注目，現於卡塔爾國家會議中心、森美術館等世界各地駐足。而其實早在1947年LOUISE BOURGEOIS便以炭筆在紙上畫下第一隻蜘蛛，至九十年代中期這個主題變得更為明顯，從她雙手帶來一隻又一隻的巨形蜘蛛——1994年創作的《SPIDER 蜘蛛》體積為2,743×4,572×3,785mm、大得可以佔用整個房間，其後於1999年為 英國當代藝術館TATE度身製作的《MAMAN（中譯：媽媽）》體積為9,271×8,915×10,236mm，為系列中最巨形之作。長腳將身體高懸在地面之上，讓人們可以在其周圍甚至下面走動，下身更置有放著大理石蛋的網囊，揭示藝術家視蜘蛛為母親的角色。

The friend (the spider – why the spider?) because my best friend was my mother and she was deliberate, clever, patient, soothing, reasonable, dainty, subtle, indispensable, neat, and useful as an araignée. She could also defend herself, and me, by refusing to answer ‘stupid’, inquisitive, embarrassing personal questions.
I shall never tire of representing her.
I want to: eat, sleep, argue, hurt, destroy
Why do you?
My reasons belong exclusively to me.
The treatment of Fear.

除了標誌的蜘蛛意象，LOUISE BOURGEOIS也於《LA RÉPARATION》、《THE GOOD MOTHER》等畫作或擁有多對乳房並深蹲坐著、混合人與動物特徵有如獅身人面像的大理石雕塑《SHE-FOX》等不同方式將母親這個命題注入自己的創作之中。對LOUISE BOURGEOIS保護有加的母親是其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可是母親在她廿一之歲時因病離世，讓LOUISE BOURGEOIS傷心欲絕得曾試圖跳河自殺，但最後獲父親救回性命。提到生命中的他，LOUISE BOURGEOIS也把自己與父親的關係化成為創作命題，只不過當中藏有的是滿滿的恨意。

在LOUISE BOURGEOIS的母親患病期間，父親多番出軌偷食，當中更包括自己的家庭教師。在LOUISE BOURGEOIS的回憶裡，不忠的父親仍反覆對母親說「我愛你」，父親虛偽及背叛的行為讓她留下難以磨滅的深深傷疤。長大之後，LOUISE BOURGEOIS仍未能忘掉這份傷痛，直把這些情緒注入自己的作品之中。後來LOUISE BOURGEOIS坦承自己的作品都是來自於過往經歷的重大失敗及需求，舉例如1974年的《THE DESTRUCTION OF THE FATHER》便是最佳例證。如犯罪現場的佈局是源自於LOUISE BOURGEOIS童年時與家人共享晚餐時的幻想——因厭倦了父親自我吹噓而將他肢解，這場「大屠殺」直接展示出自身的憤怒。

藝術家一度以抽象的螺旋紋作為表達情緒的出口，「小時候，我在河裡洗過地毯後便會將它們扭好。後來我會夢見父親的情婦，我在夢中便會以環去扭她的頸。我喜歡螺旋形，它代表控制及自由。」早在五十年代，LOUISE BOURGEOIS便初採用這個創作詞彙試圖控制生活中的混亂。同時間紋理也潛藏著危險的威脅，懸在半空中的女人給一圈圈粗厚螺旋紋縛困著的《SPIRAL WOMAN》、緊緊盤繞的螺旋形漸變成了一隻手的《NATURE STUDY》等等，赤裸地反照出藝術家內心的黑暗面。其後LOUISE BOURGEOIS也藉著螺旋線條談生命的旅程——由嬰孩到青少年，再由與伴侶的關係到死亡。

籠也是她常用的藝術符號，每一個籠內也盛載著LOUISE BOURGEOIS的恐懼與痛苦。1993年的《CELL: YOU BETTER GROW UP》放了三塊大鏡的鐵籠內放著一雙給安撫著的手，LOUISE BOURGEOIS將自身於童年時的不安放大重現出來。1994年的《RED ROOM (CHILD)》則由法院大樓棄置的木門構成空間，內裡放有一堆紅色的物品：如讓人想起其家族經營地毯事業的紡線、一雙孩子的手疊放在成人的手上等等，將血腥、暴力、危險、羞恥、嫉妒、惡意、罪惡感不同的情感澎湃地展露眼前；那邊廂《RED ROOM (PARENTS)》中床上那兩個紅色枕頭之間放著一個「我愛你」的白色枕頭，大刺刺地將毀滅婚姻的父親搬出來。

從1989年的《ARTICULATED LAIR》到2008年的《CELL (THE LAST CLIMB)》，LOUISE BOURGEOIS畢生一共創作了六十件以籠為主題的作品，將自己黑暗的記憶通通困起來。最後LOUISE BOURGEOIS於九十七歲之時創作《CELL》系列的最後一件作品，卻帶出全然不同的氛圍。如監獄似的密室之門打開了，在籠內放了一條通往籠外藍天的旋轉樓梯，巨形的藍色玻璃球如泡泡一樣懸吊在半空之中，而中央位置則放著一滴巨大的眼淚。LOUISE BOURGEOIS表示這是其自畫像，在離世前兩年的她似乎釋懷了。「你必須講述你的故事，你也必須忘記你的故事。忘記然後原諒，你解放了。」2010年，LOUISE BOURGEOIS因心臟病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