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瞓街都有尊嚴,我哋要打官司,討回公道!」這話出自港產電影《濁水漂流》中,吳鎮宇飾演的露宿者。電影內容取材自2012年一件發生在深水埗天橋底的真實事件:寒冬下的一天,四十多名露宿者在未有收到通知下被清場,有人連唯一的全家幅也被當垃圾丟棄,然而,對露宿者來說,那是盛載感情、回憶和尊嚴的家當。當時社協代表一眾露宿者控告政府,最後政府向每位露宿者賠償$2,000元,卻拒絕道歉,引起社會上不同爭議、討論和反思。三位參演的演員:蔡思韵(CECILIA)、朱栢康和柯煒林(WILL)在訪問中不單憶起拍攝迭事,亦提到對露宿者的看法,以至對於香港這城市的感受。

故事中的露宿者各有不同故事,如:謝君豪飾演的老爺是個曾當兵打仗、與家人失散的越南難民;吳鎮宇飾演的輝哥是落泊街頭多年的癮君子⋯⋯電影開始時,輝哥剛出獄,從新界去到九龍,經過貨櫃碼頭、地盤、公屋、納米豪宅,最後停泊在街上堆滿廢棄家具的一角。鏡頭一轉,在天寒地凍的一天,多名露宿者被執法機關突擊並粗暴地棄掉所有家當,連輝哥僅餘的一張全家幅亦被丟棄。此事讓一眾街友氣憤難平,於是由蔡思韵飾演的社工何姑娘帶領控告政府,爭取公義,要求賠償和道歉。



角色與本人相似 揪心對白啟發思考
CECILIA形容何姑娘是個初出茅蘆且充滿熱誠的社工,即使面對社會一些令人無奈的事情,仍會以「幫得幾多就幾多」的心態去做。「我本身也是這樣的人,深知道現實中有些事難免不似預期,有時候也會有無力感,但還是會盡力去做,相信盡力會有成果。」她同時說希望大家在日常生活裏遇見難題也要像何姑娘一樣,不能輕言放棄,因為一點一點綿力聚起來就是很大的力量。「正如電影中的街友,一個人未必有足夠牙力或知識去打官司,但他們團結一起就能成事,過程不容易,但至少能起步就有機會成功。」



對此,WILL亦有同感,他飾演一個叫木仔的神秘青年,起初無人知道他何以流連街頭,到後來就知道原來一切是他的選擇。「我與木仔有相似之處,性格有點倔強,喜歡自由於是與街友們一起露宿街頭,當中與吳鎮宇飾演的輝哥之間更是有一種父子情懷。街友要打官司本與木仔無關,但隨着日子過去,大家感情已猶如一家人,自然就會與他們同悲同怒,尤其會跟着輝哥一樣不願妥協。」電影中木仔對白不多,卻可從他的表情和行為看出他的喜怒衰樂——每次輝哥失望,他會傷心氣憤;輝哥生氣,他會跟着激動。WILL說:「看完電影,你會明白一班街友都是憤怒的,但為何他們沒有張牙舞爪、大吵大鬧?這是另一種表現憤怒的手法,你感覺到他們心底裏都是不想妥協的,我也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成為一個容易妥協的人。」



講到「妥協」,朱栢康飾演的大勝卻是個為錢可以放棄一切的癮君子,他形容角色抱持與輝哥幾乎相反的生存態度。「大勝熱心助人、有義氣,街友們後來住的木屋都是由他建立的。但在錢與公義之間,他選擇錢。因為有了政府的金錢賠償便可『上電』,道歉與否根本不重要,這與輝哥堅持要一句道歉、要一份尊重簡直是極端。」他提到大勝曾錢因大罵輝哥,而那也是他全片中最深刻對白——「就算最終點都好啦,你咪又係老酮!」「這句話很令人心酸,很陳腔濫調地,很多時候最看不起自己的其實是你自己,而大勝正正就是這個狀態。他早已經接受自己是癮君子,不在乎生活得有沒有尊嚴,想着想着其實真的讓人揪心。」

這確實與輝哥在電影中的態度形成對比,在打官司的過程中,有人一早放棄、有人中途妥協,只得輝哥一人堅持到底。面對法庭及警察盤問,他甚至大聲反問:「我哋係老酮係咪好X好恰?」顯然地,他為了尊嚴拼了所有。CECILIA此時搭話,或許能帶大家走出痛心的情緒,「這群街友的關係很微妙,儘管大家朝不同方向走去,也不會對對方懷恨在心,反而會漸漸互相理解。這也讓我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選擇和苦衷,在真實生活裏有人或者未能跟自己一起堅守到最後,但可能都應該先嘗試理解。」



生而為人 露宿者也該被尊重
電影似有還無地少提及各個露宿者的背景與經歷,只著墨於記錄他們被清場後打官司的經過,當中加插一些情節,刻劃出社會上的人情冷暖,還有香港這城市的變遷。三位都表示拍完電影後,對露宿者的印象和態度都有所反思。WILL首先由社區設施說起:「生而為人,沒有誰比誰高尚。記得小時候球場不會在晚上上鎖、長凳沒有扶手,原來這種種並非要方便大家,而是很無人情味地要趕絕露宿者。看不見這群露宿者,就等於他們不存在嗎?他們被趕到哪裏去了?香港是不是應直視有人無家可歸這個問題呢?我相信面對任何難題都要直視,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CECILIA指自己曾與大眾一樣,對露宿者有一個刻板印象,覺得氣味及衞生等問題都令人想保持距離,但讀書時她曾親身探訪露宿者,加上電影的經驗,讓她別有一番感受。「當我真正與他們交流,會發現其實他們都有各自的難處,有些人跟老爺一樣是難民,逼不得已淪落街頭。只不過我們有個有瓦遮頭的家,他們就可四海為家,但本質上我們都是平常人。所以何姑娘可能是觀眾看這部電影的切入點,嘗試多點同理心看待事情,一切可能變得不一樣。」

朱栢康坦言一直知道露宿者的存在,但從未深入了解,於是在拍攝前特地多晚到現場觀察他們的生活,他以「很有趣」形容他們的日常。「有很多新鮮而令我感受深刻的畫面,儘管他們有多需要求存、有多需要吸毒, 或是有多需要為了自己也好,他們都會守望相助。」他舉例說,電影開場時有一幕是政府突然清場,現實中他也看到類似情景,露宿者在怱忙間會幫大家執拾物品,甚至真的見過情如姊妹的一對。「我見過確確實實與電影中很相似的陳妹與蘭姑,她們沒有血緣關係,但真的邊推着輪椅,邊有傾有笑,互相照顧,可見他們著實地是有情有義的一群。」WILL以導演李駿碩為電影寫的一句簡介總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不多講,這群露宿者箇中的情誼、對政府與社會的控訴、對生存與生活的態度,留待大家入場親身感受。



《濁水漂流》
上映日期:2021年6月3日
監製:文佩卿
導演:李駿碩
編劇:李駿碩
演員:吳鎮宇、謝君豪、李麗珍、蔡思韵、朱栢康、寶珮如、柯煒林
發行:mm2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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